2009年3月30日星期一

树的遭遇

树的遭遇

被肢解的尸体
塞在大卡车的背后
三十年的疯长
终止

整个上午,嫩芽们的喧哗
构成死亡的普遍的阴影

两天后,巨大的根被挖起
倒垂,仿佛另一棵树

比潮湿的地底更绝望
天空带来了虚无

没有人能理解
迟速的意义,即是此刻
所呈现的风景

死并不是遭遇的意外事件
像另一粒种子的萌生

在绝对的绝对之外
然后突然加速,抵达,
穿透所有的绿

一切的加速都缘于我们
内在的重力
一切爱都因接近终点而美

蛀空的树干的深处
一直有一种声音在响
呜……呜……永无休止

生命,无非是静静地等待
随时到来的遗憾

2009-3-30

2009年3月20日星期五

再见花树

再见花树

这一年来你去了哪里
同一个街角 同样的下午
你又出现在我面前
仿佛鬼魂再归来
你新抽的芽还和去年一样
你盛放的花还和去年一样
围观的人一样
赞美的话一样
阳光在你身上聚集
远比去年的更多 更灿烂
然而甜蜜的誓言在哪里
繁茂的果实又在哪里
过去的美好已不会再回来
消逝的青春已不会再回来
我默默地走过你
风中飘过的香气
仿佛被时间碾碎的记忆

2009-3-20

2009年1月14日星期三

僭神曲

僭神曲

谁还躲在角落里窥视?
带着垂死的气息,仿佛
他还能宽恕任何人。

而生活仍旧在燃烧,
用我们熟悉的方式,
尽管大半已化为了灰烬。

这还不够。思考的痛苦
也许还在后面,当头颅
被同一把镰刀割下来两次,

当鲜血凝固于半空。
我们的身体像云一样膨胀,
并由此失落于我们自己。

我们习惯于用同一种声音歌唱
悲剧和喜剧;时代精神
从我们身上悄没声息地滑去。

爱只是为了把痛保存得更长久;
而痛在我们身上,
像充满幸福的小夜曲。

我们看透了一切却看不透自身。
每一个真理都包含有两个谎言。
每一次快乐都带来一次死。

我们不过是我们自己的影子,
却再也不会害怕消逝。

2009-1-14

2009年1月4日星期日

不远了,我知道

不远了,我知道

下午三点时间还没有太晚。
树木已准备好倾斜,
鸽子把头埋进深深的土里。
太阳倒垂着,在写字楼的边缘,
仿佛掉进尘土中的一枚蛋黄。

窗户怀念着光,屋子怀念人,
而公园里空无一人的长椅
怀念那些温暖的屁股;
不远处三只小猫在街上逡巡,
排着队,寒风吹乱了它们的毛。

它们要去哪里?这么冷。这么赶。
如果不说话,我能听见那十二只小脚
落地的声音,轻柔地,迅速地
滑过时间的峰脊。是的。
不远了,不远了,我知道

埋藏尸体的地方就在脚下,
既不腐坏,也不移动;而它们上方,
众人的眼睛一开一闭,在无意义的运动中
显示着无知,无惧。是的。
不远了,不远了,我知道

当第一盏灯在第一扇窗户后点亮,
当陌生的事物因此而变得沉甸甸。
回过头去时我才发现,
曾经站过的地方已缩小为一个点,
顽固,坚硬,即将淹没于黑暗。

不远了,不远了。是的。我知道。

2009-1-4

2008年10月6日星期一

山羊

山羊

仿佛并不介意我的存在,
它安静地站在
拴住它的木桩旁边。
我走近时,它只是瞥了我
一眼,然后埋下头
继续从土中啃食草根。
那时候我两岁,刚开始
对世界充满了兴趣。
尝试着用脚丈量生命,
向任何出现在眼前的事物
表达我的爱。
直到它把我掀翻在地,
我人生的第一次失败
才轰然降临。
二十多年过去了。
每当我推开沉重的家门,
我会发现它并没有离开。
它蜷缩着,在孤独的
虚空里,并且随时
都会从黑暗中斜冲出来,
把我掀翻,把我撞得
头破血流。

2008-10-6

2008年10月3日星期五

夜鸟

夜鸟

像一片阴影,你的叫声
掠过我梦中的头顶

窗外,寂静聚集起
仿佛一片平静的水域

你就在对面的树林中,我看不见你
你的影子定是一种轻盈的黑色
夜风正将它们四处播散

“这么晚了,你从哪里来?
你的羽毛是否已被泪水濡湿?”

你不回答我,你的拒绝
如一尊古老的石像
你的叫声也像石头一般冰凉

我闭上眼,身上无数个大门敞开
任你从每一个角度进入我

我等待你已经太久了
时间的绞索已经开始收紧

2007-5-24——2007-6-25